遼國衰敗,真只怪“蕭觀音冤案”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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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|我方特邀作者千秋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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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讓你給“坑”字組詞,您一定會說,這個好說:“坑爹”、“坑媽”、“坑老公”,這年頭類似案例見多了。

嘿,那您見過“坑媳婦”、“坑兒子”的嗎?
今天就帶您見識一個“坑完媳婦坑兒子”的巨型坑貨——耶律洪基。
說到這個人,你是不是覺得耳熟?
耳熟就對了,他可能是知名度最高的遼國皇帝——《天龍八部》中和蕭峯結拜兄弟,雄心勃勃想要入侵中原的,正是這位老兄!
拜《天龍八部》小說的傳播力度所賜,在華人圈,很多人可能不太熟悉耶律阿保機、耶律德光、天祚帝,可是對這位義薄雲天、豪氣干雲的蕭峯大哥,那一定很有印象、很有好感。
可事實上的耶律洪基,跟上述印象——完全不沾邊!
一、耶律洪基其人
耶律洪基,遼朝第八位皇帝,廟號遼道宗。在位46年,執政時間之長,不但是大遼國之最,就放在整個中國歷史上,也是數得着的。
在位這麼長時間,那肯定得做點大事吧!而他的主要功績,可以簡單概括爲以下幾個字:妻、殺子、立孫。
二、皇后蕭觀音
必須得說,耶律洪基是個嚴重漢化的契丹人,且看他隨口而出的詩作:昨日得卿《黃菊賦》,碎剪金英填作句。袖中猶覺有餘香,冷落西風吹不去。漢學水平,那還真是不錯。
倒也不是說耶律洪基有多特別,其實經過150多年的遼漢接觸,遼國人從制度到文化,漢化程度都已經很高了。耶律皇家有這樣的水平,其實並不意外。
而耶律洪基的皇后蕭觀音,更是遼人中的漢學佼佼者,她的詩文驚才絕豔,號稱遼中才女。
一個“才子”皇帝,一個才女皇后,按說應該很般配、很幸福吧,誒,他們夫妻開始的那十幾年,的確是這樣,先後生了兩個女兒、一個兒子。
可是耶律洪基除了喜歡漢學之外,他還喜歡打獵!後來這項愛好,還放大好多倍的遺傳給了“好”孫子......在耶律洪基看起來太正常了,這項運動的正常度堪比漢人的打麻將。
可是皇后蕭觀音卻覺得,一國皇帝應該以國事爲重,不能由着性子發展愛好勸來勸去,最後夫妻關係弄冷了——真實性請參考咱今天夫妻之間因爲打麻將鬧翻的現實案例。結果,夫妻倆分居了!
分居之後的生活,基本就是皇帝天天在外面打獵,皇后則天天獨守空房。
在此期間,她才情縱橫的寫下了纏綿悱惻的《迴心院》十首,這十首詩哀婉悽怨、柔腸百結,令人不忍卒讀,堪與當年薛濤的十離詩一較長短。
此外,還有一首《懷古》:宮中只數趙家妝,敗雨殘雲誤漢王。惟有知情一片月,曾窺飛燕入昭陽。就這一首,就可以看出這個觀音皇后,不但精通詩詞音律,而且對中原文明的歷史典故掌握的通透。
她的這一身才情,後人甚至將她與李清照並列。連幾百年之後滿清第一才子納蘭性德,都對她非常推崇。
可問題是,詩是一種隱晦的感情表達,這也意味着留給人更多的解讀空間。
讀詩的人可以是知己、知音,但也可以是別有用心的仇人。
三、耶律乙辛
很不幸,解讀詩的人叫耶律乙辛,他的官職是趙王兼太子太傅。
爲什麼是他呢?
這事比較複雜:
耶律乙辛曾經參與平定1063年的重元之亂,一度深受耶律洪基的器重,受封王爵兼太子太傅,位極人臣,同時也作威作福、權傾朝野。直到公元1175年,太子耶律浚開始參政,這讓耶律乙辛渾身不自在。
可是太子與皇后的聯盟,讓耶律乙辛也只能恨得牙癢癢。
在這種境遇下,耶律乙辛決定幹掉皇后、除掉太子。
嘿,這種扭曲心理,我們今天的人可能無法理解,可是當年的耶律乙辛和後來清代的和珅,他們估計可以心有靈犀、互相理解。
四、皇后通姦門
讀一首詩,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理解。
耶律乙辛不但對《迴心院》進行了特殊的解讀處理,還在此基礎上加工出了香豔無比的《十香詞》,而且將那首《懷古》詩解讀爲寫給樂官趙唯一的藏名詩。
這一解讀,天天打獵的耶律洪基,陡然感覺自己頭頂無比環保,盛怒之下,直接賜給蕭觀音三尺白綾——自裁吧。
公元1075年,一代才女蕭觀音連解釋的機會也沒有,就上了黃泉路!年僅36歲。
這便是遼國歷史上最著名的“皇后出軌門”!
按說耶律洪基即便昏庸,也該智商正常吧,這件大事,爲什麼連深入調查一下就沒有呢?
真實的答案或許只能問他本人,但對於這種頭上冒綠光的事,耶律洪基很可能不想變成全天下的醜聞,只想儘快了結,所以選擇了快刀斬亂麻。
可問題是,這事引發的連鎖反應,還遠遠沒有結束!
五、殺子
其中一個關鍵反應就是,太子耶律浚之死。
耶律浚和他母親一樣,深受漢學影響,形象看也不大像草原胡人,《遼史》說他“能言善辯,好學通文”,而且對父母都很孝順,百官和臣民都很喜歡這個柔和的太子。
而野心家耶律乙辛,用陰謀詭計搞死了皇后蕭觀音,看似風光無限,可是內心卻無比忐忑——他比誰都清楚,太子耶律浚是未來的大遼國皇帝,殺母之仇,耶律浚能不報嗎?
每當看到太子仇恨的眼神,耶律乙辛就不停打哆嗦,同時也不停發狠。但能搞掉太子的,從古至今,都只有一個招數——謀反。這事難度雖然很大,但難不倒“有心人”耶律乙辛。
公元1077年,耶律乙辛指派了一個親信——蕭訛都斡去自首,這個蕭訛都斡當時是牌印郎君(皇家儀仗隊長),是平時可以很接近皇帝的人。
他對耶律洪基說:說他本身就是要謀反的,一切都計劃好了,先殺掉耶律乙辛等國家重臣,接着就顛覆耶律洪基,讓皇太子當皇上。可是事到臨頭,突然害怕,爲了家人的安全,才迫不得已來自首(“耶律撒剌等謀害乙辛,欲立皇太子事,臣亦預謀。今不自言,恐事泄連坐”)。
這個栽贓的結果,就是太子耶律浚被廢爲庶人。而審理這案子的人,正是耶律乙辛。
誒,連基本的當事人避嫌都不會,有時候真的很懷疑耶律洪基的智商。
但栽贓畢竟是栽贓,一段時間過後,耶律洪基突然想找兒子問問到底怎麼回事。
可是一切都晚了,不久之前,耶律乙辛已經派人掐死了耶律浚,但卻報告說是暴病而死!
兒子死了,那就問問兒媳吧?嘿,很不幸,兒媳也死了,也是“病死的”!
可憐,一家人都快死絕了,耶律洪基居然從來沒有懷疑過有問題。
怎麼說呢,中國歷史上殺兒子的皇帝有很多,唐太宗、漢武帝都幹過,可是殺自己唯一親生兒子的,可能就只有耶律洪基了。
但不管怎麼說,耶律洪基的第一順位繼承人就成了他的親孫子——耶律延禧,也就是後來的天祚帝。
聽到這個名字,大家也都知道,這個曾經雄踞東亞的北方王者,喪鐘已經敲響。
20多年以後,耶律延禧即位。他上臺之後第一件事,就是報仇。他派人挖了耶律乙辛、張孝傑、蕭十三等仇人的墳,戮屍解恨,挫骨揚灰。這些人的宗族親人一個都沒跑了,被殺了個乾乾淨淨。當時遼國籠罩在一片血雨腥風裏,人人自危,不管是誰,只要和當年的案子貼上一點邊,馬上就會人頭不保。
六、探討
於是,後人就說遼國的衰亡,始於“蕭觀音案”。但是,如果沒有蕭觀音案,遼國就可以延長國祚嗎?
還真不一定,其實,在這樁案子爆發前,遼國衰落,就已經不可阻擋,因爲遼國從經濟、政治到組織,其治國思路,都已經出現了大問題。
其一是經濟方面。崛起於北方遊牧部落的契丹,本是鬆散的部落聯盟,建國之後也只是個奴隸制帝國,那時候,奴隸和牛羊是最珍貴的資源。可是自從吞併渤海、佔據幽雲十六州後,迅速沿封建化道路前進,大片的耕地成了寶貴的資源,隨之而來的是不可遏抑的兼併,然後就是不停地加賦、加稅。惡性循環之下,遼國的經濟已經邁向了崩潰的邊緣。
其二是政治方面。這就要說大遼國的先天不足了,咱都知道遼國皇帝都姓耶律,這很正常。可不正常的是遼國的皇后幾乎都姓蕭——這是多麼強大的後族勢力啊!事實上遼國與其說是耶律家的天下,不如說是耶律和蕭共治的天下。
比如遼太祖離世之後,述律太后稱制,她決定了太子耶律信的命運;聖宗歸天,蕭太后又臨朝,隨處佈置死黨⋯⋯總之,國朝廷中,後族勢力很強,強到可以跟皇族共天下!都說朝堂怕黨爭,可是大遼國的政治,就是天然的皇族一派、後族一派,這種先天不足,給遼國的穩定埋下了無數隱患,到了遼道宗耶律洪基這裏,已經差不多要炸了。


其三是組織方面。曾經遼國的軍事組織能力非常強大,幾乎全民皆兵,可是隨着經濟體系的崩壞,士兵的待遇越來越差,大頭兵逐漸成了不受歡迎職業,而政治傾軋又加速了這個趨勢的形成。給錢少,還想讓賣命?總之,曾經全民皆兵的大遼,已經——兵源嚴重不足!後來,甚至要靠流民組成的怨軍主力作戰!
冰凍三尺,非一日之寒。可見,即便沒有蕭觀音案,大遼國也已經積弊成山、積重難返。只是蕭觀音案,加速把敗家子耶律延禧推了出來,加速了大廈傾覆的過程。
參考資料:《遼史》、王禹浪,石豔軍《遼懿德皇后蕭觀音之死與遼朝的滅亡 》、李百戰《再論遼朝衰亡原因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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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位這麼長時間,那肯定得做點大事吧!而他的主要功績,可以簡單概括爲以下幾個字:妻、殺子、立孫。
二、皇后蕭觀音
必須得說,耶律洪基是個嚴重漢化的契丹人,且看他隨口而出的詩作:昨日得卿《黃菊賦》,碎剪金英填作句。袖中猶覺有餘香,冷落西風吹不去。漢學水平,那還真是不錯。
倒也不是說耶律洪基有多特別,其實經過150多年的遼漢接觸,遼國人從制度到文化,漢化程度都已經很高了。耶律皇家有這樣的水平,其實並不意外。
而耶律洪基的皇后蕭觀音,更是遼人中的漢學佼佼者,她的詩文驚才絕豔,號稱遼中才女。
一個“才子”皇帝,一個才女皇后,按說應該很般配、很幸福吧,誒,他們夫妻開始的那十幾年,的確是這樣,先後生了兩個女兒、一個兒子。
可是耶律洪基除了喜歡漢學之外,他還喜歡打獵!後來這項愛好,還放大好多倍的遺傳給了“好”孫子......在耶律洪基看起來太正常了,這項運動的正常度堪比漢人的打麻將。
可是皇后蕭觀音卻覺得,一國皇帝應該以國事爲重,不能由着性子發展愛好勸來勸去,最後夫妻關係弄冷了——真實性請參考咱今天夫妻之間因爲打麻將鬧翻的現實案例。結果,夫妻倆分居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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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外,還有一首《懷古》:宮中只數趙家妝,敗雨殘雲誤漢王。惟有知情一片月,曾窺飛燕入昭陽。就這一首,就可以看出這個觀音皇后,不但精通詩詞音律,而且對中原文明的歷史典故掌握的通透。
她的這一身才情,後人甚至將她與李清照並列。連幾百年之後滿清第一才子納蘭性德,都對她非常推崇。
可問題是,詩是一種隱晦的感情表達,這也意味着留給人更多的解讀空間。
讀詩的人可以是知己、知音,但也可以是別有用心的仇人。
三、耶律乙辛
很不幸,解讀詩的人叫耶律乙辛,他的官職是趙王兼太子太傅。
爲什麼是他呢?
這事比較複雜:
耶律乙辛曾經參與平定1063年的重元之亂,一度深受耶律洪基的器重,受封王爵兼太子太傅,位極人臣,同時也作威作福、權傾朝野。直到公元1175年,太子耶律浚開始參政,這讓耶律乙辛渾身不自在。
可是太子與皇后的聯盟,讓耶律乙辛也只能恨得牙癢癢。
在這種境遇下,耶律乙辛決定幹掉皇后、除掉太子。
嘿,這種扭曲心理,我們今天的人可能無法理解,可是當年的耶律乙辛和後來清代的和珅,他們估計可以心有靈犀、互相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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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解讀,天天打獵的耶律洪基,陡然感覺自己頭頂無比環保,盛怒之下,直接賜給蕭觀音三尺白綾——自裁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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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對耶律洪基說:說他本身就是要謀反的,一切都計劃好了,先殺掉耶律乙辛等國家重臣,接着就顛覆耶律洪基,讓皇太子當皇上。可是事到臨頭,突然害怕,爲了家人的安全,才迫不得已來自首(“耶律撒剌等謀害乙辛,欲立皇太子事,臣亦預謀。今不自言,恐事泄連坐”)。
這個栽贓的結果,就是太子耶律浚被廢爲庶人。而審理這案子的人,正是耶律乙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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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栽贓畢竟是栽贓,一段時間過後,耶律洪基突然想找兒子問問到底怎麼回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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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不管怎麼說,耶律洪基的第一順位繼承人就成了他的親孫子——耶律延禧,也就是後來的天祚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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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如遼太祖離世之後,述律太后稱制,她決定了太子耶律信的命運;聖宗歸天,蕭太后又臨朝,隨處佈置死黨⋯⋯總之,國朝廷中,後族勢力很強,強到可以跟皇族共天下!都說朝堂怕黨爭,可是大遼國的政治,就是天然的皇族一派、後族一派,這種先天不足,給遼國的穩定埋下了無數隱患,到了遼道宗耶律洪基這裏,已經差不多要炸了。


其三是組織方面。曾經遼國的軍事組織能力非常強大,幾乎全民皆兵,可是隨着經濟體系的崩壞,士兵的待遇越來越差,大頭兵逐漸成了不受歡迎職業,而政治傾軋又加速了這個趨勢的形成。給錢少,還想讓賣命?總之,曾經全民皆兵的大遼,已經——兵源嚴重不足!後來,甚至要靠流民組成的怨軍主力作戰!
冰凍三尺,非一日之寒。可見,即便沒有蕭觀音案,大遼國也已經積弊成山、積重難返。只是蕭觀音案,加速把敗家子耶律延禧推了出來,加速了大廈傾覆的過程。
參考資料:《遼史》、王禹浪,石豔軍《遼懿德皇后蕭觀音之死與遼朝的滅亡 》、李百戰《再論遼朝衰亡原因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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